〈冰雪下的蔓越莓〉
我走出冰冷的房子,拿著暖暖包
走過沒有人,只有路燈的地方
一條漆黑的道路,路燈也已歇息
手掌的溫暖正在緩緩流失
有很多雪,卻沒有暖和身子的東西
直到手掌心的溫度消失
我沒有回頭,繼續往外走
穿過我對熟悉的路線
街道樹枝在黑夜中被雪花覆蓋
像一件棉被似的,卻吸走了它的熱量
我來這裡找它,它在這兒等我
小小的蔓越莓
這裡有它的姐妹,但這裡很安靜
在冬天的它們更不會說話
我會主動來跟它們打招呼,述說自己剛剛的磨難
它們這時會安靜的聽我把話說完
它們很有默契,卻從不交談
繼續安靜的聽我把話說完
看來我的表現很好
也謝謝蔓越莓願意空出時間聽我把話說完
天氣很冷,我不能多留一會兒
我想帶它走,但我做不到
它如果隨我離開,便會沒命
留在樹枝上是它唯一的活路
我留下了卡片和暖暖包,是情侶的組合
那時它身上的雪掉了下來,它起床了
我必須走,不然我會永遠回不去
家裡的被窩是我唯一能待的地方
該說再見了,我的蔓越莓
謝謝你願意聽我說話
相信我,我明天一樣會出現
只要你還在這裡等我
你是如何在冰雪中活著的?
如何如此堅強?
我不知道,但我喜歡
也希望你喜歡害怕寒風的我
那時我們已經重複見面好幾次了
將來還會再見面好幾次
可有一天,你被人摘下來
卡片和暖暖包被人撿走
你的樹枝還在,長出了新的果實
枝條母親給你生了許多妹妹、弟弟
它們跟蔓越莓都是同一個樣,一樣紅
但它們始終不是你
我跟新的蔓越莓說話,等著它們長大
我說了,它到了別人的手裡
我很不甘願,卻沒有作為
因為我沒問過它的意見和意願
有些人理所當然的告訴我:
它遲早要離開樹枝,然後到別人的參桌上
然後就像撥出去水,收不回來
但我聽不進去
每年冬天,我還是一樣會去同一個地方
假裝你還在那裡,你的老家
有很多新鮮的蔓越莓跟你長得很像
我繼續跟它們說話,講講我認識的妳
──寫於二○二五年一月廿七日